噗鸠

爱所有温暖的少年人

《二十岁》(RPS/一发完)

<1>

你还记得20岁的云吗?

 

<2>

“还记得这大概是几岁的照片了。”主持人问。

蔡徐坤眯着眼,辨认了下:“大约20岁。”

“哇,那就是过了…15年了吧。”主持人笑道,“完全看不出来啊,感觉和那时候还一模一样。”

蔡徐坤和煦地笑了笑,没做声。

那是张像素略渣的旧照片了,不知道从哪张照片里抠出来的,图上的他是金色头发,穿着灰制服白衬衫,张扬地笑着。右下角露了一片灰色衣角,他反复地回想,才模糊地记起来这大概是决赛那天晚上的照片,那这片衣角的主人,大概是那人吧。

“如果在现场这几个小朋友中选一个搭档舞台,坤哥会愿意选谁?”

其实刚才的表演蔡徐坤一点也不记得,不过台本上已经把答案写的明了。出道久了,这些选择题做得多了,才知道很多选择都是身不由己的。

而真正自我从心的选择机会,在年少时候,已然用尽。

“我选…”

 

<3>

“王子异。”

‘异’字落定的时候,全场反射弧都有些长,像是意料之中,又确实突破意料之外。

王子异并非最优或者说第一个选择。

大多数人多他的影响还停留在‘braking’和由A落B的遗憾之中,唯有A班的知道他两几乎黏在一起训练的事实。

可惜潜意识总是先于理智做出选择,王子异三个字就这么不过脑子的蹦了出去,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跃了出去。

那是…蔡徐坤记忆里,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在几百人的见证下,如今回忆起来的时候还咂摸出了点浪漫的滋味。

说到底,是他两的故事太过无趣,只能从细枝末节处抠挖出甜蜜。

蔡徐坤始终记得是他迈的第一步,和王子异说出‘今天一起练习’的时候,他自己都吃惊了下。

王子异约莫迟疑了十几秒,这十几秒内蔡徐坤略显尴尬——一则两人合练,效率翻倍,二则他也算是练习生中出挑的存在,递出的橄榄枝怎么说也不该被拒绝。

这迟疑来源于何,他后来才逐渐明白——但明白的时候故事已经结尾,也就毫无意义。

幸好迟疑过后的答案是肯定的。两个人那天第一次练到深夜,彼此挑毛病,再改正,一遍遍熬到夜幕浓重。

门外还守着几个小姑娘,那是零星的几个蔡徐坤的粉丝。

王子异给他递了杯水:“她们还等着你,真是不容易。”

“是啊,她们都是老粉了,陪我很久。”蔡徐坤仰头把水灌下,余光瞟见王子异低下的笑脸,“笑什么?”

王子异羞赧地笑起来,露出一点点白牙:“羡慕。”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蔡徐坤有些发愣,太直白诚实的答案,却堵得所有客套之词都显得敷衍起来,只能干巴巴道:“你以后也会有的。”

王子异说:“谢了,bro。”

沉默弥散开,话题终结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蔡徐坤抱着腿,埋着头,过于静谧的空间里连彼此的呼吸,心跳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喜欢此刻的安宁,比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入眠的时刻要来得安心许多。

在寂无一人的黑夜长眠里,那些糟心,悒郁的事情一股脑儿地涌进脑海里,像是把他拖入某个无尽无止的深渊里,不断地坠落下去。

可王子异的存在会打破这样的孤独,同时他也安静,有分寸地把控着彼此的距离,不做逾矩的事,不问多余的话——想起来这是蔡徐坤最初喜欢与他相处的原因。

就是此刻,他看出蔡徐坤难受,却也不多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他练舞,发呆。

偶尔会问‘渴了吗?’或者‘冷不冷?我把窗户合上一点。’

蔡徐坤不走,他也不催促。

直到许久后蔡徐坤问他,为什么那时候陪他没日没夜地练习,也不问原因。

王子异艰难地回想了会儿,道:“没什么,就是想陪陪你。”

蔡徐坤哭笑不得,原来自己是在这种没什么的陪伴里,动了心。

 

<4>

下节目的时候恰好路过另一个演播室,意料之外地碰到了熟人。

“老大好。”穿着高定西服的男子突然站直立定,玩笑般敬了个礼,调笑的口气与当年的小孩如出一辙。

经纪人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出去了。

“范丞丞,都30多岁的人了,还闹不正经。”蔡徐坤替他整了整衣领,道,“新剧我看了,挺不错,霸道总裁演的真像。”

“本尊好吧。”范丞丞嘻嘻哈哈道。

仔细看他两眼角都落了点细碎的纹路,都离少年模样隔了很长很长的岁月,但是再看见彼此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依旧是当年的样子——有的日子太铭心刻骨,让往后的日子都成了陪衬。

蔡徐坤忍不住道:“你和JUSTIN…”

“嘘。”范丞丞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环视一圈,“风口浪尖呐,哥你饶了我吧。”

“又怎么了?”

范丞丞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两被小报记者盯很久了好吧。我才几岁啊,记者就天天催婚催婚的。”

“三十三了。”

范丞丞被噎住,愣了下,无奈地苦笑下:“都三十三了啊,怪不得。”

“你就真打算这么一天天吊儿郎当地耗着,你姐也不管你?”

“那怎么办?”范丞丞耸耸肩,“他耗着,我就只能陪他耗着,他不过正常日子,我也没法过正常日子。”

“你们两,算什么呀?”

范丞丞蓦地一下断了话茬,年轻的时候玩在一起闹在一起,从来也不会去想这关系算什么的问题。喜欢就是率直爽朗的喜欢,呆在一起的每一天,欢喜不就可以了吗?

可年岁渐长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介意称谓和身份,以朋友之名,却做着僭越的事,这是少年人的暧昧,也是成年人眼中的不伦。

 “你们是…爱情吗?”

蔡徐坤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愚蠢,爱情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像迂腐的形容,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 范丞丞倒是回答的很是坦率,“我们两从十几岁就待在一起了,后来出道也一起,九人团解散了,回去还是一个团的。那么多年,都成习惯了。一下子要分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可你要真说是爱情,我也觉得没那么可信,我们遇到得那么早,那时候谁知道爱情是什么呀?大家都傻乎乎的,一心扑在梦想上。到今天让我说清楚和他的关系,只觉得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蔡徐坤下意思想摸摸他的头,像之前许多次那样,却在半路收回了手——他觉得自己没有的安慰的资格。

“坤哥,”范丞丞突然发问,“你和子异哥当年…又是什么关系呢?”

 

<5>

回忆朦朦胧胧的,只有几个镜头像电影的象征手法般,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恭喜蔡徐坤登顶。”

王子异这句话一共说过两次,一次是初次C位考核,一次是他们最后的决赛。

那个舞台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小了,和世界级的舞台没法比。可是那种光芒与闪耀,蔡徐坤一辈子只见过那么一次。

九个人反反复复对着舞台的每个角度鞠躬,台下是翻江倒海般的欢呼,台上是交错耀目的光影。眼眶和鼻尖齐齐发酸,脑海里闪过的每个瞬间都引人落泪,但千百帧画面闪过,唯一筛选留下的只有一张脸,心底翻滚而出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和你一起出道,真的太好了。

蔡徐坤身边站的是第二第三名,王子异和他还隔着段距离,他仰头藏起眼泪的时候,才得以瞥见王子异温柔而坚定的注目,他抽抽鼻子,心上忽然就生出了任性的情绪,想与他比肩的心情几乎是汹涌而出的。

幸而此刻舞台上还是彼此拥抱,他潦草地抱过几个后,向王子异张开了双臂。

那人微微笑起来,还是那种羞赧而青涩的笑容,然后整个把他圈入怀中,深深地紧紧地抱住他。

忽的,周遭一切喧嚣退却,热闹褪色,只留下一人的气味和呼吸,像陷入一道温柔的银河,周身星光灿烂,而只余你共我。

“坤坤。恭喜你,终于梦想成真。”

“其实,我还有一个梦想…”

 

如果星星会说话,那那些真心话,永远也不会消失。

只是藏进了时空隧道里,

等着某一天——撞进地球,再告诉你。 

 

<6>

——梦想与你,并肩而行。

蔡徐坤拂过这条标语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来多年前那句土的掉渣的‘越努力,越幸运’,结果到如今,还是旧的套路。

用梦想包裹住汗与泪的艰辛,晦暗与艰涩的现实,被梦想吸引的人太多,但有底气踏上这条路,有勇气走下去的人却寥寥。

范丞丞三言两语把他忽悠到这个新类型的‘选秀节目’,蔡徐坤其实一开始挺抗拒的,但是听到了制作人周锐的名字时,还是服了软。

再见故人的感觉还挺不错。

周锐这回是彻底剪了头利落的短发,没了化妆的习惯,也脱下了仙气飘飘的衣服,一身西装坐在那儿,显出一幅干练的精英模样。

他把一份合同扔在蔡徐坤面前,略一挑眉,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签名吧。”

蔡徐坤倒不急着看合同,只是细致地把周锐打量了个遍,慢悠悠地开口:“胖了不少啊,美锐。”

周锐呷一口咖啡,笃悠悠地道:“我身上长的肉,都是在为我这公司添砖加瓦。”

“啧,”蔡徐坤笑道,“你这小生活确实过得挺滋润的。”

“我当时可说了,别难过,日子还得过。这过得好不好,也不一定哟。”周锐蔑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瘦的,每天奔来跑去的,当大明星也没什么意思嘛。”

“这话怎么说的那么酸呢,周总。”蔡徐坤悠然自得地笑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离开前一晚上,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了。”

“屁,我哪是抱着你,我明明是抱着子…异…”

声音轻了下去,尾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晰。周锐及时住嘴,调转话题,开始与他谈起分别十几年各自的打拼。

蔡徐坤答得敷衍,到最后还不依不饶地把话题拉回过去。

“你那天抱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背着我说了什么?”

周锐在心里叹口气,想着怎么过了十几年,王子异三字还是蔡徐坤心里治不好的痼疾。想来若真有刻骨铭心一词,人生也不过只此一次。

于是只能老老实实道:“是说了什么,问他对你到底什么想法。”

周锐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好笑,明明当时自身难保,却还记挂着蔡徐坤和王子异的关系。想来他一人在三个月中完全见证了故事的开端与发展,那时候也是固执地求一个完满的结局。

“他说什么?”

周锐犹豫了一下,才道:“他说,独一无二。”

多年后,周锐依旧觉得这是他听过最美好动人的告白,不是情深似海的庸俗,也并非海枯石烂的虚幻,仅仅‘独一无二’一词,已是天上人间,无可取代。

 

<7>

可惜在蔡徐坤的记忆里没有这段故事。

他记忆里的王子异都是沉默的,内敛的,温柔的。

出道后他曾上网搜过他们这对cp,粉丝总是截出王子异看他的片段,叫着嚷着这是多么深情温柔的眼神,可蔡徐坤却浑然不觉。

一则王子异看人总是专注二则他的眼神都是深情与温柔,又何谈此和彼的差别。

倒是他偶尔会仔细去看王子异,看着看着就能笑起来,大概就是粉丝眼中那种软萌娇羞的笑容。但他发誓那并非娇羞,而是觉得可爱。

被王子异那种过分的认真戳到了心窝。

九人团出道之后,王子异上采访的感觉和出道前还是一模一样,呆呆愣愣的,笨拙而较真的。

“姐姐,要不我们再来一次吧。”

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有时候蔡徐坤坐在他身边,有时候蔡徐坤坐在镜头前。然后看着工作人员从一开始耐心到最后的无奈。

“没事了,子异,我们觉得这样已经可以了。”

“没关系的姐姐,再来一次吧,我会觉得更好的。”

他的眼神总是坚定又认真的,似乎在他的世界里从不懂得什么叫做‘敷衍’二字,他是个只针对自己的完美主义者,一遍遍把细枝末节的缺憾与漏洞补全,直到达到他所满意的地方。

很多人习惯了敷衍就不能接受这样的较真,可蔡徐坤却在王子异身上看到久违的光亮——晦暗世界里静悄悄的一抹月光,皎洁而澄澈。

拍摄间隙。

“子异,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对cp?”

王子异点点头:“知道,公司有和我说过。”

“你怎么看?”

“就…挺可爱的呀。”

王子异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添上‘呀’‘啊’的尾音,却不让人觉得黏腻,只觉得恰到好处的温柔。

“怎么可爱?”蔡徐坤打定心思,刨根究底。

“就是…她们觉得我们关系很好,恩…我们关系确实很好…然后,她们喜欢我们互动…恩…”老实人被逼的说不下去,只好挠着头羞涩地笑,“总之,就是挺好的。”

蔡徐坤看他憋得满脸尴尬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像掐钱正昊脸似得——捏住他的半边脸,向外扯:“我说还是你比较可爱吧。”

王子异好脾气地笑笑,朝被拦在警戒线外手舞足蹈尖叫的粉丝挥挥手,蔡徐坤隐约间听到那里嚷着的是‘啊啊啊啊啊啊异坤是真的啊!’心底突然蹿过一丝狡黠的想法。

他猝不及防地拉起王子异的手,微微仰脸,凑近到鼻息相对的距离。

粉丝的叫嚣一浪盖过一浪,王子异下意识往后退,却被蔡徐坤攥紧。王子异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对上蔡徐坤那双澄净清澈的眼眸时,一切情绪烟消云散,只留下柔软而无奈的笑意。

王子异轻轻捏了捏蔡徐坤的手,以双手遮掩,在一个众目睽睽的死角里,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蔡徐坤的嘴角。

那个吻的味道。

——像极了春天的风,煦暖中还夹杂着花草的香气。

摄影师及时抓拍了这一幕,把这张照片作为杂志封面,那个看似错位的亲吻,以错位的兄弟名义,展露在光天化日下。

却没人知道,这底下藏着的,是真切坦白的爱意。

那一年,异坤大势。

那一年,蔡徐坤和王子异,并肩站上巅峰。

 

<8>

拍节目之前需要校对台本,蔡徐坤在后台见到了一个让人惊讶的人。

“木子…呃…”

“木子洋,好久不见呀。”木子洋没去介意忘记名字的尴尬,而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蔡徐坤回握了一下,这才看清他的名牌——“总造型师”。

“你这是改行了?”

“恩,服装设计师,算是做回了本行。这次也是他们看得起我,叫我回来帮个小忙。”木子洋谦逊地笑道。

蔡徐坤瞥见名牌下龙飞凤舞的‘LIN’才猛然想起,捶了下木子洋的肩:“你就是最近特火的‘LIN’牌的设计总监啊?改了个名字,我都没能把你两联系起来。”

“本来也不是很想让国内的朋友知道。”木子洋爱惜地摩挲了下名牌,“哦对了,前两天凡子还在和我念叨你呢,说回国了就得找你这个大明星聚一聚。”

“你两还在一起呢?”蔡徐坤略微惊讶道。

“哈哈哈哈,这辈子是摆脱不了了。他是训练模特的,简称教官。”木子洋略一挑眉,“还有老岳,他可是我们公司财务总监。”

“所以你们是自己跑国外搞了家公司啊?那…”

蔡徐坤想问的人是灵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街小巷都贴着灵超的电影海报,自己是上了年纪健忘了还是看到故人就忍不住把三个人联系在一起了?

木子洋不介意地笑笑:“刚回来就看见小弟的照片贴在机场,那么大一张,可显眼了,这崽子真是给咱们坤音的争脸。”

蔡徐坤刚想提醒说灵超也过了而立了,早就不该用‘崽子’这个称号了,就看见木子洋愣愣地盯着手上的链子看。他的目光一下子被他手指的戒指吸引了。

“结婚了?”

“快了。”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说。”

木子洋转了下戒指,笑道:“没打算办大型的婚礼,就几个朋友聚一聚。这次回国内也是想邀请原来的朋友一起。大明星,你来不来?”

“来。”蔡徐坤一口应下,“新娘照片呢?”

木子洋掏出个皮夹子,展开后是一张姑娘的笑脸,算不上顶漂亮,但胜在那双眼睛,湿漉漉亮闪闪的充满了灵气,一种张扬狡黠的活力扑面而来。

“和你很配。”蔡徐坤真心实意道。

木子洋谢过,把照片收起,合上的刹那蔡徐坤看见钱包底下那层还藏了张相片,露出一双更灵秀的眼睛,相片泛黄,印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分明清晰地体会到,那年少轻狂的模样。

——那是个被世界宠爱的少年,在那个敢爱敢恨,痛快淋漓的年纪。

LING

这个莫名的名字终于有了答案。

木子洋还是温柔的。

温柔到妥帖收藏那人十七岁的模样,温柔到执他之名,尽此一生,刻骨铭心。

十七岁陪他长大的人。

却只能扔下他,在食人饮血的残酷世道里,独自历练。

 

<9>

20岁那年发生的变故,以荒诞开头,以残酷收场。

Cp的盛行始于韩国,在国内也成愈演愈烈之势,而烧火愈旺,越是遭人非议。

国内电视审核制度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GD一纸‘禁止同性之间暧昧交往’的禁令几乎是断绝了cp这条道路。

那一年的异坤大势,是首当其冲的墙头鸟。

九人组合的大多综艺被停播,团综被删减,就连杂志写真的邀约也瞬间少了一半。

“解散”似乎是一件顺理成章又不得不为之的事情。

这是蔡徐坤第二次面对离开的尴尬,仿佛日夜朝夕为之奋斗的梦想一夜颓倾,被人撕碎啮尽,荡然无存。

那时候,他和王子异还只是两个慌里慌张的毛头小子吧,尤其是他。总是把成熟男人的姿态扮演得极好,其实心底里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出事之后就被漫天盖地的舆论和流言所裹挟。

难听的言辞一涌而上,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甚至想过背弃梦想,一走了之。

这时候抓住他的,是王子异。

他说:“坤坤,走下去,坚持下去。”

他说:“没关系,大不了,从头来过。”

王子异骨子里有一种温柔的倔强,并非那种尖锐冰冷的,而是坚韧不屈的。他率先和电视台解约,宣称退出组合,然后回到公司,一夜间回到起步的状态。

蔡徐坤又想起那时候转瓶子定人的画面,明明命运之神已落在他的那边,他却固执地把机会拱手让人,以一种让人不可置信的道德楷模般的姿态。

那时候总有人怀疑,他这份所谓的善良不过是艹人设的伪善。但只有蔡徐坤切实知道,王子异骨子里那份由衷的善良和一颗高到不可思议的同理心。

他真切地相信着这个世界的善良与温柔,哪怕见识过最不可理喻的黑暗。

“你们要走下去。”

这是王子异告别时候的话。

蔡徐坤那时候不觉得这是告别,因为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山高水远,余生漫漫。

 

<10>

蔡徐坤坐定化妆的时候,有点穿越感。

总觉得自己带着上台表演前的紧张感,但是一眨眼,他成了特邀嘉宾,承载着孩子们敬仰的目光,重新踏上那个舞台。

想来十五年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熬着熬着,连而立之年都过去了。他曾经唱跳时候的轻松愉悦感逐渐被气喘吁吁的无力感取代。

看来真的是老了不少。

他有点无奈地想到。

时间真的是最难拉到身边的东西,再努力,你也拥有不了这份幸运。

十四年前,八人组合在巅峰后轰轰烈烈地散场。而八人中,也只有他坚持走了唱跳歌手的路线。

那些把舞台视作梦想的少年,不是不爱舞台了,而是终于败给了生活。

但也像周锐说过的‘不后悔’,这辈子那么轰轰烈烈闹腾过一场,也算是此生无憾,足够拿来当做老来吹牛的谈资了。

蔡徐坤思考着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是完成了梦想。

年少时那个虚幻又飘渺的梦想,真切地走过了之后,却由衷地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20岁啊,多好的年龄。

却怎么就错过了,最好的人呢?

他端坐在镜子前,有点好笑地希望镜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女鬼,吓一吓他,然后说‘嗨,现在是2018年,吓到了吧?’

于是他被吓得魂飞魄散,捂着胸口一蹦三尺高,回去就骗王子异这个傻子说‘那个环节可感人了,你做好哭的准备啊。’

可是镜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当年的鬼,也不剩当年的人。

 

<11>

王子异出国的时候特别安静,谁都没惊动。

只去了那几个简单快乐公司的练习生,这是他家里的安排,既然出不了道,就趁着年轻去深造吧。

其实蔡徐坤去了机场,戴着副硕大的墨镜和黑色口罩,躲在机场柱子后面。

他甩掉了粉丝,甩掉了经纪人,甩掉了队友,就孤身一人赤条条的来。

其实他是想问问王子异的,那个吻算作什么呢?他们熬过的那些白昼黑夜又算作什么呢?他蔡徐坤在他心里,算作什么呢?

可是他没上前也没出声,静悄悄地呆在那里,看那个扎辫的装作酷拽的少年,和队友们挥手道别。飞机场巨大的窗户里漾满了落日余晖,漫天盖地的离别感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蔡徐坤觉得他缺一个开始,缺一个答案。

直到王子异入关的时候,他眼见着他快速在手机上打下一串字符,然后潇洒地把手机丢入垃圾桶。

下一秒,蔡徐坤的手机震动。

——“加油,bro”

简短利落的王子异式的告别,却逼得大颗眼泪生生地滚出了眼眶。

二十岁的喜欢潦草落幕,甚至连‘爱’都来不及说出口,所有记忆里都只有反复的单调的枯燥的练习,可是那么琐碎那么平庸,为什么想起来,还是难受得撕心裂肺。

比离开梦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所擅自定好的前途似锦和光辉未来,我怎么一点点也喜欢不起来。

从此后我身边人山人海,却独独缺了一个你

——再见,二十三岁的王子异。

 

<12>

宣传照拍摄。

蔡徐坤发现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居然是渔网装——这件他二十岁后就不再触碰的服装,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与服装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尽职尽责地把衣服换上。

造型师木子洋,美名其曰‘重拾回忆’。

衣服换上后蔡徐坤还是觉得浑身不适,毕竟35的年级挑战20的妖冶真的是有些吃不消,闪光灯噗的一闪,他调整衣服的呆愣样子被尽数收入。

“呃,你等下…我…”

时间如果有静止,大概是此刻。

隔着镜头看他的人,扎了个小辫,眉宇间依旧是英气十足,留了一圈胡茬,却显得更有男人味。岁月温柔地在他脸上落下痕迹,添上成熟与历练的韵味,举手投足间尽是时间沉淀后的儒雅。

“哟。”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蔡徐坤安静地等着他的‘bro’,他却没了后续,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看他,似乎还是15年前那个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我这么多年一直是摄影师,去拍了好多难民的照片,才回国。”

寥寥数语,一笔略过了多年困难辛酸。

“恩。”

“我刚回来,还有点不熟,幸亏锐哥给我介绍了这个照片。”

“恩。”

“那个…”

蔡徐坤忍无可忍道:“这位摄影师,你不和我做个自我介绍吗?”

“啊。”王子异微张着嘴,然后慢慢抿成一道,“哟,你好,我是BOOGIE王子异,希望蔡徐坤制作人,多多pick我。”

一个鞠躬,时光回转。

 

那一年的舞台上

二十岁的蔡徐坤,有一个舞台之外的梦想。

只你我知道的梦想

——“以后多多pick我吧,王子异先生。”

 

<13>

时光淌过千沟万壑,然后峰回路转。

20岁的云呐,白白软软的,飘成了你的脸。

那一年,我们和世界初相见,曾是少年。

 

终于再见了,20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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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子视角 http://rebaikai867.lofter.com/post/1f5b9834_1282469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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